老于

发布时间:2020-12-17 信息来源:

“快!先把人抬出去。”老于一边往里冲,一边对着工人大喊。

“应该是氯气中毒。”支队长老吴将一块打湿的毛巾递给了他。

“注意安全。”

“嗯。”

五分钟后,老于从这座废弃造纸厂摸黑走了出来,

“有个氯气罐泄露了。”他扔掉湿毛巾,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你胆子大。”站在门外的老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乍一看,这场事故的处理似乎很简单,殊不知老于其实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毕竟他没有专业的防毒面具,同时还要面临氯气罐随时爆炸的可能,这需要老于有娴熟的作战经验和不怕“万一”的勇气。

“怕危险,就不选择警察这一职业了。”老于笑着回答。

这句话已经不是老于第一次用来回答领导了。

老于是99年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历任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建华分局治安大队民警,防暴支队助理调研员,政治处副主任,特警支队副局级侦察员,主要工作是管理危险物品,如负责炸药、枪弹等极为危险的工作。

连老于自己都说,“半辈子都和炸弹打交道咯。”

其实老于工作的危险每个人都看在眼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上级领导也曾让他再“考虑考虑”,但他的回答却永远如出一辙,

“怕危险,就不选择警察这一职业了。”

2003年9月1日,在市局值班的老于照例去枪械库清点枪支。

今天街对面的萨拉伯尔酒店很热闹,

“我宣布第三届中国绿色食品博览会开幕仪式正式开始。”隔着厚厚的枪库铁门,老于听到了主持人的声音。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老于,事件紧急,萨拉伯尔酒店你先过来......”是老吴的声音。

“在酒店里发现了一枚定时爆炸装置,爆炸装置在酒店三楼的洗碗池后面,和煤气管道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老于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介绍现场的情况。

“因为煤气管道是贯穿全楼的,酒店旁边又楼宇林立,一旦炸弹爆炸,势必引发煤气爆炸,继而引发连环爆炸,其后果不堪设想。”老于不假思索说道。

17年前的黑龙江还没有专门成立防爆大队,技术手段和设施装备都远没有达到排爆的标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现场众人一筹莫展,这时,老于站了出来,

“排爆,我在部队里看过两年,让我试试吧。”他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坚定。

老于穿好简陋的防爆服,戴上头盔径直走进了厨房,同行的还有当时刚从警校毕业的小晖和一名消防员。

起初领导建议让消防员拿高压水枪把炸弹呲下来,但因为是在厨房且对于煤气管道的工作需要细致的操作,这个建议没能行得通。

“我来吧。”这一次又是老于站了出来。

老于先是将消防员“赶”出厨房,然后自己摸了把壁纸刀,沿着煤气罐绑的地方轻轻切割,哗啦一声,炸弹被拆除了。

正当老于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在炸弹胶带绑着的背后还有两根细长的线,一根白的,一根红的,像麻花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线的另一端赫然绑着两个定时炸弹,

“哪里是一个,明明是三个!”老于在心中怒吼道。

那两根线自然就是防拆除装置,一个不慎整个厨房甚至整个酒店都会被夷为平地。

“小晖,你先走,这里留我一个人就行。”老于说。

不知是小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已经被吓懵了,竟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

这一次老于可没有刚才的从容不迫了,他一只手轻轻地抱着炸弹,将它顶在胸膛上,另一只手颤抖地拿起小剪刀。

老于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冷汗也好,热汗也罢,都顺着老于的鼻尖和后背不停流淌,“咔嚓”,白线被剪断了,炸弹没有异样,又是一刀,红线轻轻滑落,

“炸弹没有爆炸!”指挥室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于只感觉两腿一软,身后的小晖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走出大楼时,看着正午的太阳,老于感觉时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炸弹被拆除的喜讯里时,酒店现场又传来噩耗。他们发现了新的炸弹,而且这一次不是一两个,而是整整七个。

刚刚才回到办公室的老于,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再上。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因为拆刚刚那三枚炸弹的原因,这时的老于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现在的他早已筋疲力竭,甚至看东西都是晕头转向,模模糊糊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出发前,老于换了套衣服,将待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因为害怕遭遇不测,还写下了封遗书,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这一次似乎进行得也很顺利,第八枚,第九枚,紧接着是最后一枚。但就当所有人都认为老于会再次拿下这场硬仗时,意外发生了。

老于只觉得眼前一亮,紧接着轰鸣般的爆炸声席卷了现场,身上简陋的防备完全不足以为老于抵挡住爆炸的伤害,巨大的冲击波将老于打飞了出去,落地时老于早已不省人事地倒在了血泊里。

最终,老于在医院的抢救下留下了一条命,但他的身上却多出了上百枚取不出来的弹片,爆炸的冲击波也使他左眼失明,右耳失聪,右手指拇断裂,右腿也落下残疾。

后来的日子里,老于仍旧坚持从事着警察这份工作,但因为那场事故落下了后遗症,止痛用的杜冷丁每6小时就要打一支,这一打就是十年。

2014年7月,老于病情恶化,大小便完全失禁,他需要穿上尿不湿生活。

2014年11月,老于在医院病床上挣扎了三天后,永远地离开了,那年他才58岁。

在他的葬礼上,来的全是当年被他救下的酒店员工和整个治安大队的同事,以及新成立的防暴大队的同事。已经成为了防爆大队大队长的小晖翻出了那年老于拆弹前写给妻子的“遗书”,红着眼念道,

“今后无论怎么样,你和小于都要好好活着,告诉小于在部队多学技术,将来在地方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帮我给领导申请申请,成立个防爆大队吧!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不在咯!”

“记得转告老吴,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欠他的那半斤烧刀子,我一定找他喝个痛快。”

“......”

恍惚间,含着热泪的老吴忽然想起了那个捂着鼻子就敢往工厂里冲的老于,

“就你胆子大。”这次他红着眼骂道。

“怕危险,就不选择警察这一职业了。”老于笑着说。

从来不是伟大支撑着正义,千千万万的勇敢和担当才是。

谨以此文纪念齐齐哈尔民警于尚清

四川警察学院郑浩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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